二十三

康村美景依旧,温柔的阳光,清澈的天空,惬意的风,奔放的世界各国的妹子。即便已经在这里生活了一年,仍然偶然间觉得有些穿越,觉得生活的环境有些梦幻。又是一个八九月,又大了一岁,又享受着刚刚开学充满希望和惬意的生活,对接下来的痛苦进行着模糊的预测。

这个时候也有一些其他事情在发生着。一百年前,康村最有名的中国毕业生胡适同学本科毕业了,康村在近期举行着小小的展览纪念他。这个在村里常常打牌不学习的风流人物一开始学农业,后来他或许对记住各种苹果名字不耐烦了,就转向了文学。这里的风景当真是适合读书恋爱的地方,胡同学在这里读了些书,谈了些恋爱,据说临走还留下一个因为他终身未嫁的美国女孩。然后就跑到繁闹的纽约读哥大去了,那个小小的哥大的好我不必然理解,但这位胡同学想必也是受够了山村里的乏味,想去世界中心的大都市热闹一番。

这些事情想起来,竟觉得历史惊人地短。一百年在世界的很多地方是原始社会和现代社会的区别,是几个家族轮流坐庄的区别,是战争和和平的距离,但在这个山上,村里,一百年前的大多数建筑在今天竟原模原样地在哪里,连名字都不曾改过。一百年,可以沧海桑田,也可以一切如久。一百年算什么?

这样说来,一年就更不算什么了。让我说我过去一年的变化,我是说不出太多的。即便我说出来,也许只是漫长的历史趋势中的一个微小波动而已。这一年我知识水平或许略有提高,能够多写些文章了,甚至偶尔自我感觉良好地觉得自己可以开始准备写一本书了。这一年我的生活照旧,独处的时间多于群居,热闹过后就喜欢一个人待一待。每当聊起来我滔滔不绝,但是我还是不想说太多,那让我感到焦虑。这一年没有否定过去太多,只是在重新衡量着时间和空间的坐标系。这一年我更一如既往理想主义,但是我知道很多事情不是我力之所及,我也更加现实了,开始思考如何在这个社会寻找一个坐标。这一年,我和我的处女座座友被黑了一整年。

一如既往,许多朋友亲切地称我为韬哥,可是当我最近过生日的时候,这是一次善意的提醒,我还小,我还年轻,然后让很多人大跌眼镜。她们不相信我才二十三,或是因为我在有些方面略为成熟,或是因为我长得老而已。我希望是前者。相比于去年,我不再焦急地希望自己迅速成熟,因为我觉得自己现在挺好,我成长的速度完全令我满意。成熟有很多定义,在我这儿它不意味着变的现实和圆滑,而是意味着发自内心地认可自我,学会与这个世界相处但是没有丢掉自己内心的想法。成熟也不意味着更加理性,让理性统治一切,我觉得天真和执拗往往是抵御时间最好的力量。

这个世界上发生的其他许多事比我自己的生活更重要。波澜起伏的历史正在香港上演,我们的关注和支持却甚少。其实香港人争取民主的努力不是为他们自己,而是为了整个华人群体。这些努力的结果一次次让人失望,但也让人充满希望,因为在追求正义和美好事物的道路上,我们总可以找到同伴。还有许多战火无法平息的地区,那里的人们也生活在不幸当中,我们也无法帮助。这世界上有太多故事,它们就一直在那里发生着,但我们穷其一生也一无所知。读书,行走,我觉得无非是两件事,第一是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些和你一样活着的人活得很好;第二件事是知道相比于你自己的小世界,这个世界外有很多故事在发生。知道了这些,就知道了自己的渺小,才会真正地把自己交给时间和世界,所有问题,它们终将给我一个答案。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