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心政治吗?

最近谈政治很多,朋友圈里,微博里,Facebook上,处处都留下了口水,更新频率增加了,内容几乎被清一色的政治议题尤其是香港的话题所主导,也说了不少不大好听的话。我会觉得,在这个时间点上聊些不疼不痒或是嘻嘻哈哈的东西实在不合时宜,自我也设了限,言语就自然变得越发严肃。生活轻飘飘的,有说有笑,有狗血有欢乐,有作业也有due,可这些相比于香港发生的事情,实在微不足道,那里的人们的愤怒、激情、纠结、痛苦,波澜壮阔,我体会不了多少,却忍不住关心,忍不住愤怒。

好多年都不这样了。

政治从来都不是有趣的东西,某人说,革命不是请客吃饭,其实政治都是如此。聊起这些事情来,只有嘻嘻哈哈是没有任何意义的。问题都太大,太严肃,太沉重,哪怕是嘻笑怒骂和讽刺,归根结底,都是在说很严肃的事情。日常闲谈无妨,可一旦类似香港这样大的政治事件发生,我没法不板起面孔,在政治世界里,没有太有趣的东西。一聊起来不留神就得较真,也必然伤及不少亲近的朋友。

不光是有趣没有趣的事儿。许多东西三言两语是说不清的,一时的口舌之争,或是不分情景地上纲上线地严肃地讨论,都不大有意义,按我自己的三观,我并不喜欢陷入无谓之争,也不想凡事都分个对错,动不动站个队,持个道德立场。这样的事情,有公知喜欢干,我不想干。

更重要的是,讨论这个国家的政治,其实不需要太多的知识储备,不需要太多的信息摄入,只需要明理,懂得常识。中国政治说复杂当然复杂,说简单也十分简单,理解中国政治的运行逻辑不算难,对许多看似无解的问题,不少有智慧的人都给出了答案,也有敢言的人们不断地强调,可是关键是,真正掌握权力的人,他们能有多大耐心倾听,又能理解多少?又愿意行动多少?答案显而易见,说得太多又有什么用呢?

因为上述的种种“偏见”,我对政治本身没太多兴趣,大多时候都是敬而远之,或是适度参与。在香港的事情发生前的相当长一段时间里,或许是几年间,我对公开政治讨论的热衷程度都是很有限的。我更喜欢站在稍微远一点的位置,偶尔观察一下它,思考多,发言和行动少。对许多事,有个价值评判,有个立场选择,有个大体的答案,可是并不喜欢简单地声明自己的立场。

不过,终究有这么一天,我还是得承认,我们每个人不关心政治是不可能的,闭口不谈政治也是不现实的,面对学生运动,面对政治事件,我完全没有办法忍住不说几句。原来,在我们生活的这个国家,一切都是政治,你没办法绕道而行,只能直面它。也许你不想过问政治,可是政治总会过问你的生活,政治会主动找上门来,没有人能蜷缩在一个不过问政治的世界里独善其身。

政治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在中国,政治的另一层含义还是肮脏的代名词。关心政治谈论政治,也是个费力的事情,因为他要求你不断地放下简单化的认知,去主动地了解真相;它要求你去仔细地斟酌你所宣称的结论,在与别人的对话甚至是辩论中捍卫你的信条。可是,政治又无处不在,你不得不思考,不得不面对。当你身边的朋友和你自己的选择和现实生活遭遇政治因素的左右的时候,你有所感亦有所想,你得想方设法地在想法和现实之间取舍。当你意识到自己的亲朋好友的观念和看法与自己无法调和的时候,你不得不思考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当和你同龄的人选择参加社会运动的时候,你不得不问问,自己的选择到底是什么。当其他国家的人用带有偏见和简单化的认识你自己的国家和民族的时候,你又选择如何跟他们对话?当别人跟你谈起历史的时候,你又如何回应?一切的一切,都没法避开政治。

我是学经济学的,深谙经济基础和上层建筑的关系,可是学了这么多年,我却越来越觉得,在这个国家,越来越多的问题不是狭隘的经济学能够回答的,它们都关乎政治,关乎教育。我也越发意识到,人根本不是仅仅追求自利的理性动物,吃饱,穿暖,过上富足的生活,满足一切物质需求。这些都很重要,可是最终,我们不光要这些,我们还在乎公平,在乎正义,在乎自由表达,希望精神舒畅。亚当斯密写了《国富论》,讲人生而自利,间接利他,可是别忘了,亚当斯密也写了《道德情操论》,人是有同情心的动物,而同情心,与金钱物质利益无关。过去的几十年,我们被市场的逻辑启蒙,可是市场的逻辑并不会培育出成熟的公共领域。我们要关心经济,可是,我们更应该关心政治。

归根结底,我想我没法不关心政治。它没法给我提供答案,没法让我拥有更多财富,可是,它或许让我成为一个更加完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