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经济学帝国主义”

关于经济学范式的反思,我也写过好多文章探讨了。我觉得对于定量研究方式的尤其强调外,经济学区别于其他所有学科的最核心一点是对于人效用最大化的假设。贝克尔之所以将经济学的研究方式拓展到各种领域,关键在于,效用这个东西,可以涵盖一切关于个体的偏好,无论是经济的还是文化的还是社会的。只要在效用函数里设定人们的偏好,就可以最大化,只要符合动机-行为的框架,经济学家就可以研究。这是很强大的方法论,也算是经济学带给社会科学的贡献。
但是这个框架的问题在哪?或者说这个框架不能涵盖什么?答案是,人的行为不一定是先动机-后行为的,不是deliberate decision,而是voluntary decision。而且无论效用函数里能涵盖多少东西,人的行为不一定是一个最大化决策。这个时候,解释现象就不能依靠一个简单的个体效用函数,而是要去看更深层次的原因。目前很重要的一条进路,就是通过群体演化的视角。也就是说,我们不仅要关心那个行为本身的动机,还要看它的“深层动机”,或者说演化特征的合理性。很多行为经济学家也在做这个工作,这个时候,经济学研究的领域就要跟其他社科不断靠近了。(关于这些问题,我在这几篇文章里有详细探讨,链接在这
那么,随之而来的问题是,行为经济学家的研究在多大程度上颠覆了传统的经济学范式?个人认为,虽然行为经济学关注人类的“非理性“特征,但是归根结底,它仍然采取了经济学的方法论,所以行为经济学仍然特别强调自己跟心理学有所区别,这是一种身份认同上的问题,被认为是”经济学家”会带来一种特定的优越感?
至于对于“经济学帝国主义”的批判,其实是多个层面的。
首先是,对于经济学方法论上的批判,如我上述讨论。对于这一点,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其次是一个科学社会学和政治学的问题,就是说经济学在学术研究之外是否的确获得了更多的资源和社会地位。答案显而易见:的确如此。经济学生来就跟市场和资本走得更近,这是因为经济学本来就研究这个,而且社会分工要求越来越多的预测、政策设计的精准工作,而经济学的方法论在这方面确实有特长。所以经济学家的确在政策制定、市场等方面比其他社会学科有更多话语权,掌握更大的权力。
最后,则是经济学背后的价值观念。我倾向于认为经济学日益价值虚无主义了。经济学日益分工细化,早期政治经济学与道德哲学、政治哲学难有分野,但现在,经济学研究则开始放下价值层面的争论,希望像自然科学一样解释客观规律。基于这种“价值虚无主义”的世界观认识世界的时候,会有潜在的问题。比如,动不动把什么问题都归因于”经济问题“,而对其他东西视而不见。我不是说每个人都是如此,但是这种思维方式很流行。
三个层面的争论,要分开看。我觉得这些批评都有道理,但是是针对学科整体,而不是对具体的研究者。面对这些批判,我觉得学经济学的人和经济学家心态不妨平和一点,谦卑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