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惑

我一直不读小说,要么觉得读不下去,无法被琐碎的情节勾起持续兴趣,要么就是潜意识里觉得这是太过低效的打磨世界观的方式。也有觉得自己该读的时候,但是终究是没有兴趣。我也没办法强迫自己,所以就顺其自然了。
不过这一年我开始读小说了。这一切似乎发生得很自然。有一段时间,我很痛苦,有些时候甚至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早上起来躺在床上有一种空虚的感觉。 我觉得人总要在生命的有些时候突然间意识到,一切都是这么理所应当顺其自然的事情完全朝着你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那段时间我所经历的就是这种感觉。我是一个极端理性的人,我也一直用十分复杂的思维方式在面对着生活中的不确定性,生活经验也开始提醒我放低期待,本以为这种小心翼翼,会换来一些生活的意外回馈,自我成长也本该有个阶段性收获,但是现实的发展和我的想法并不一样,我开始感觉到生活就是生活,我开始感觉到它的戏剧感,和不确定性,和喜剧感,活了这么久,似乎才刚刚开始理解生活本身。
这一年的故事很多,都不知道从何说起。所以不再言说。去年生日,离开康村的时候,我想的问题只有一个,自由。自由是什么,我说我要离开学校进入社会看看。一年过去了,我收获了一些我想要的自由,比如经济独立,比如用一份工作养活自己,比如在接受了社会选择后仍然保留了很多本心,并未因此而改变太多。比如不再逃避选择,而是在解决问题的过程中收获自由的感觉。但是我不知道,当面对爱情,面对理性之外的情感,自由是一个多么奢侈的字眼。我试图说服自己,自由和爱不矛盾,自由有很多种,爱一个人是一个需要有勇气的选择,只有在这种选择中才有可能获得自由的感觉。但是生活就是生活,我感觉到了被束缚的感觉,我感觉自己的体内有那些不可控的力量,我深深切切地感觉到因为爱我被一个人所束缚了。我说我爱自由,我真的爱吗?想了好久,我的答案是,我选择被爱束缚,有勇气选择爱,是我所追求的自由的一部分。无条件的勇敢,是通向我们所向往的自由的答案,这是一个每时每刻的选择,不是一蹴而就的选择题。
此时此刻,我在离美国和中国千里之外的伦敦。这是一个充满独特的世界主义情怀的城市,和美国的多元相比,英国的感觉似乎更加平和,不是那么张扬,只是一种更加具有贵族气质的包容。这是我第一次踏上欧洲大陆,激烈的变革在这块大陆上发生,脱欧,苏格兰独立,欧洲各种问题也似乎暂时没有答案,这片大陆上的人们选择用一种充满浪漫主义色彩的方式解决这些问题,用略显高贵的姿态说,对不起,我不和你们一起玩耍了,我要靠我自己解决问题。民主政治有时候充满浪漫主义色彩和一种小说中才会出现的戏剧感,今天的世界就在上演一幕幕这样的情景。但是真实世界要复杂一些,不是甩头就走就能解决的问题,需要在慎重考量和英雄主义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这个点在哪,没有一个个人能够决定,我们只能交给历史和社会,我没有答案。
毛姆在《月亮与六便士》里把伦敦描绘成一个十分平庸无聊的城市,主人公放弃高薪的金融业工作,抛弃深爱他的妻子,远赴巴黎只为了成为一个画家。在我比较难过的一段日子里,我读了毛姆的两本小说,感同身受。回头想,我觉得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他所描绘的主人公跟我个人的经历有很多共同点。 我成长在一个相对落后的城市,一路成长,就是在不断挣脱枷锁,挣脱传统,解放自我,人生来是不自由的,我们的原生家庭,我们生长的环境,带给我们的束缚很多,但是教育,远行,不甘,就是一个挣脱枷锁的过程。
昆德拉是我另一个十分喜欢的作家。我并未读过很多小说, 但是我知道我喜欢他的作品。很多人会觉得他不知所云,故弄玄虚,但我对他所描绘的生活的荒诞感和喜剧感感同身受。并不是每个人都试图去找到哲理和荒诞的完美结合,但昆德拉似乎轻而易举地做到了这一点。我们花了很多时间在追求生活的意义,但是意义并不是衡量生活惟一的维度,生活只是没有那么多意义重大的东西,生活只是生活,如果我们赋予生活很多意义,结果只是一种不合时宜。
这一年,没有太多总结,只有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