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几了?

我都记不清我到底是二十几了,去年这个时候我在伦敦,住在一个寒碜的Airbnb房间里,完全没有心情去写作。今年这个时候,我已经搬到一个新的城市,开始全新的生活。

 

这个城市因为犯罪率高、不安全而著称,我有一种淡淡的失落,我试图从各种方面发现这个城市的不同之处。我提醒自己不要被一种流行的习以为常的社会认知绑架,从而无法独立地去感受这个城市。

 

我之前从没有这么强烈地感觉身边所处的环境和心境之间有一种极其密切的关系。我过去以为心境是纯内心的活动,不会因为周遭环境而有太多不同,但是这过去的一年,我真切的感觉到环境对我的影响。

 

我去秘鲁旅行,一个人,回来的时候,我感觉像是一场穿越。离开利马的最后一夜,我差点误了飞机,坐在出租车上的我拿着一个塑料袋吐个不停,和只会说西班牙语的司机全靠肢体语言比划,但是不知道为啥,我脑袋仍然那么清楚,我放心自己仍然可以安全登上飞机。当时我后悔干嘛喝那么多,但是回头看,我觉得那是多么难忘的经历。

 

搬到巴尔的摩,在华盛顿(一个看似是世界中心)过了两年所谓体面的生活之后,我并不欣喜,但是有如此庆幸。相当长一段时间我觉得我十分热爱华盛顿平静但是自我感觉良好的生活,那里有很多各种各样有趣充满理想而有务实气质的朋友,但是离开这座城市的时候,我几乎不知道跟谁道别。走的时候毫无留恋,我觉得是时候离开这个泡沫,这个襁褓,一个所谓的精英圈子,去真正体验生活本身的挑战,去彰显韧性和坚硬的态度,而不是软软的那种感觉。

 

离开这个城市是一场告别,告别的不仅是住处和工作,还包括一种心境。我感激这两年,让我可以晚上有心情喝酒,让我真心感受爱情,感受痛苦,感受文学,没有这两年,我不知道生活还有一种淡淡的忧伤,没有这两年,我也不会感觉到体内会有一股多么感性难以抑制的力量,没有这两年,我不会懂得,无论梦想多么高尚,把生活过得有滋有味仍然是一种理想主义。没有这两年,我不会觉得琐碎之中仍有极其有趣和灵动的东西。

 

但是这些东西都仍然太软了,我体内有软的东西,但是归根结底,生活和社会的残忍需要硬,需要一种勇敢,一种英雄主义,需要一种达观,需要一种进取,需要一种自律,需要一种超出自身关怀之外的无私,需要一种义无反顾,需要一种唯我独尊。

 

即便是一个心怀远方的水手,也太容易在一片难得偶遇的绿洲上寻找内心安慰了,但是一旦开始寻求安稳,水手便不再是水手。水手心中并不一定是有彼岸的,因为继续旅行,继续探险是一种没有结局的态度,是一种一直持续的状态。我用了太多时间维持一些所谓的瞬间美好,希望绑定这种美好,而不是继续航行。

 

这是我的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