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所读书

今年读过的书不多。大多是小说,都是英文,我对文学的启蒙直接来自第二语言,这种陌生感虽然带来了文字理解上的困难,却带来特别的敏锐,让我更好地感受文学本身。读书越多越觉得都是为自己而读,也越觉得没有分享的必要,写出来留个纪念。

《困惑》 茨维格

越看越困惑,男学生和男老师的故事,学术之爱,同性之爱,还是一种模糊地将梦想寄托于一个偶像的不自由,其实傻傻分不清楚。困惑看似是针对别人,其实是对自己。我们的情感和原始冲动和道德的约束混杂在一块,更是增加了这种困惑。

 

《老人与海》海明威

整体而言,文学于我是一个很软的东西。不过《老人与海》提醒我直面生活。海明威笔下的主人公都是有专业主义的英雄。怎么铺网,怎么捕鱼,怎么上膛,怎么斗牛,怎么铺雷,在一招一式间体现人物性格。我虽能感受到这种工笔画式的写作风格,但并不特别喜欢。读了海明威,我就去古巴了,读了昆德拉,我就去东欧了,读了Stoner,我就结石了,you are what you read,我读故我在。

《没有人写信给上校》马尔克斯

希望不一定给人面对现实的力量,虚假的希望只是现实的麻药。养老有很多种,最怕的就是执念于幻念无法面对生活的真实情景。这是马尔克斯自己认为写的最好的小说,上校的形象和海明威笔下的老人一样让人难以忘怀。

 

《美国种族简史》 索维尔

没读完,还在读。本以为是讲白人和黑人的恩怨,其实是一步美国移民史,爱尔兰人、意大利人、犹太人、中国人、拉丁裔…不理解移民文化,就不理解这个国家。之前我从来没有试图理解过移民的问题,觉得离自己太遥远。来美国四年多,去不同的国家看,在佛罗里达和哈瓦那的上空感同身受一种拉丁裔移民的乡愁,在秘鲁街头看满大街亚洲面孔,吃着夹杂拉美、日本和中餐混杂在一起的秘鲁美食,再回到巴尔的摩随时撞见来自萨尔瓦多、尼日利亚、墨西哥的移民uber 司机,在中国与美国的航班上重温电影《教父》中意大利移民和黑手党的历史,习惯了过圣诞、感恩节却其实发现这个国家有一半人并不庆祝这些节日,经历这些,我没法不感兴趣移民的历史。

《看不见的城市》 卡尔维诺

多年前就有好朋友推荐的小说,还从中国专门寄给我。只是当年的我还太功利,无法理解马可波罗给大汗繁复的描述中到底在说什么。今年再拿起来,读的是英文版,倒并没有觉得生动到在脑海中浮现出一幅幅画面,但时过境迁,而今的我至少有耐心慢慢地在文字间闲逛。文学有时候给人的东西就是一个意象,当我在古巴一座山城特立尼达街头闲逛,觉得跟曾经的墨西哥山城San Christobal,或是秘鲁的库斯科异曲同工,不同的时空,交错在一起,完全分不清楚。我想到了这本书。

《如果冬夜,一个旅人》卡尔维诺

故事里的故事,关于文学的文学。拿起《如果冬夜的时候》我其实是想读卡尔维诺的另一本书,就跟书中的主人公一样,在看这本书的时候情节突然戛然而止,跳到了一本截然不同的书。读者希望作者完成创作,有头有尾地结束一个故事,可是故事真正的创作权是在读者自己。故事不必有结尾,只是碎片。卡尔维诺在表达一些关于文学和生活很本质的理念。

《没有女人的男人们》 村上春树

寂寥、忧伤。没有女人的男人们,是在成长,但是没有女人的男人们,一定是淡淡的忧伤。

《当尼采在哭泣》欧文·亚隆

大哲学家尼采因为一位聪慧美艳的女子得了病,被安排到心理医生布雷尔处看病,谈话治疗,简称话聊。最后心理医生病了,尼采似乎好了。这是一部专业心理咨询小说,作者是一位斯坦福大学的精神病学家,处处都是关于哲学理念和心理状态的剖析对话。整体而言还是很佩服这种带着专业视角创作文学作品的体例,因为拿捏专业性和文学性的平衡不容易。崩溃疗法会有很有用,但是危险是心理医生自己也会被整崩溃…

《存在主义咖啡馆》莎拉·贝克韦尔

这本书最吸引我的其实是标题。别问我啥叫存在主义,我不懂,这是个太大的概念,于我就是一种进取与随性恰到好处的自由哲学,这本书里面关于萨特、波伏娃、加缪、海德格尔的生平和八卦细节很多,我并未仔细挖掘。最近刚读了加缪的《陌生人》,我觉得了解存在主义,读这本书更好。

《第二性》波伏娃

忘了是什么时候读的。读这本书的目的很功利,进一步自我启蒙,治疗大男子主义遗毒,这本书也让我更好地理解女性。我出生的传统和我接受的教育,让在性别观念上有很多局限,我感谢我接受的教育和我认识的朋友,在不断的启蒙中我在摒弃错误的理念。将来如果我要有孩子,有女儿,我会很早就买这本书放在书架上,对女性而言,这是一本启蒙读物。如果是男孩,我会在他成人之后再送给他,我希望他要反复读,是工具书,注定常翻常新。

《米格尔大街》 奈保尔

浮生绘,让人忍俊不禁,一条大街上的每个人都是一个栩栩如生的人物。奈保尔的语言风格很独特。影响最深的是Hat,帽子哥,通晓人情世故,什么都懂,出口便是金句。我觉得每个人的童年伙伴里都有这么一位岁数略大,无所不知充当启蒙老师的淡定哥。帕慕克说奈保尔之类的作家对文学的想象力来自不同文化之间的穿越和漂泊,而他自己却是来自本土。这话说的真好,米格尔大街上的故事,不是乡土文学、不是知名作家回顾童年,而是一种异乡感,是一种跳脱自己原生环境之后的的理解和善意的嘲讽。